在年節的傳統市場裡,看見溫暖的人情味

by 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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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四點半醒來,翻閱 《你要如何衡量你的人生?》,經過三個蕃茄鐘的心流閱讀後,我起身活動筋骨,突然意識到今天是上班族結束十天春節連假的第一個工作日,也是民俗大日子 – 天公生。

一個人的春節

母親辭世後,我的住處不再是手足們春節必須返回的婆家與娘家,自然不見以往年節期間熱絡的氛圍。剛開始很不習慣,覺得怪冷清的,特別是母親的忌日在農曆正月,喪親之慟對比著外頭年節的喧嘩,孤單之感十分濃烈。闔家大團圓的春節成了我十分厭惡的節慶,中秋、端午、冬至及天公生…等節日也在榜上。

流光流轉,一年年的春去春又來,形單影隻的我已能適應一個人的春節,不見往年的孤寂感,反而是如魚得水般的享受這段寂靜的假期。對我來說,過年與過日子沒有什麼不同,當大家忙著團圓相聚、社交出遊時,我圖了個沒人打擾的清靜,在家和二隻愛貓過著屬於自己的日子。

唯一的不便是吃食,春節期間許多餐館都沒有營業,祭祀五臟廟的工作少了餐館的便利,就得靠自己張羅。不過話說回來,外食久了,常覺得不知吃什麼,雖然只有一個人,我還是很常開伙的。讓我怯步的,是年節的傳統市場。

年節的傳統市場

正月初九天公生,拜天公在我家是大日子,農曆正月初八入夜後,母親會擺好祭拜香案,待子時一到便開始焚香點燭,哥哥一家子也都會回來齊聚拜天公。

那年,母親在醫院裡,掛念著天公生大日子沒人擺香案拜天公。我想起醫生叮囑的,讓癌末病人開心勝過任何藥物。對廚事家務一竅不通的我拍著胸脯跟母親說:「您不用擔心拜天公的事,我來搞定。」

拜天公的必備祭品有五碗乾貨、三牲、水果,還有金紙、香燭及酒水,要買的東西著實不少。現在很多超市早已有齊全的祭品選擇,我其實可以不用那般大費周章。但透過超市直接採買完備的祭品一舉,看在勤儉且傳統的母親眼裡,反而會引來她一肚子的不快與牢騷。

既是為了讓母親舒心而拍胸脯,便決定仿效她的模式操辦,讓她放心也開心。

初八早上,主治醫師巡房時,我拱手作揖、裝模作樣的跟主治醫師及護理師說:「邱主任,我要出發採買拜天公祭品,晚上要操辦拜天公大禮,我不在醫院的時候,我家太后就拜託你們了。」邱主任笑著用手背揮揮手說:「丫環趕快去,記得拍照片讓太后驗收成果。」

來到家裡附近的水湳市場,我被擠得水洩不通的人潮驚嚇到腦袋瞬間一片空白,預備好的流程忘得精光。一會兒才回過神的我,決定從五花肉採買著手。

說真的,活了 40 多個年頭,我還真不知道生的五花肉長什麼樣,本打算請攤商幫我挑一塊,殊不知連擠進肉販攤子都未能達陣。我在攤子前奮力擠呀擠的,好不容易冒出頭了,但攤商光是忙著剁骨切肉、收錢找錢就已焦頭爛額,根本沒人有空理我這個市場小白。

我用目光掃視攤檯,尋找疑似五花肉的下手目標,才遲疑那麼一會兒,就被後來湧上的婆婆媽媽們擠到攤子外。這下可好,除了一堆婆婆媽媽的後背之外,啥肉都看不見。

我決定採取快狠準的快打手法俐落地終結豬肉採買事項。在第二次搶攤成功時,見到肉就伸手搶,然後把手舉得老高的等攤商接手打包秤重。買完豬肉、退出豬肉攤,恍惚間有回到人間的幻覺。原來在年節的傳統市場,即便早已是人人豐衣足食的網路現代,都能出現如戲劇般難民搶食的畫面。

在水湳市場折騰個把小時後,終於完成了祭品的採買。廚藝上不了檯面的我,跟廚藝精湛的哥哥求救,請他負責料理三牲的熟煮。聽哥哥說,我搶了一塊很難料理的豬肉部位回來 ?!

傳統市場裡的人情味

有了那次經驗,我不輕易涉足年節的傳統市場,若要去,定是特地起個老早就出發。

為了避免發生春節期間的伙食斷坎而不得不吃小七微波食品的狀況,我專程挑選香節連假的前一天上市場。這樣至少過篩了上班族的人潮。清晨六點半,天還灰濛濛時,便整裝出發。

到了水湳市場,大部份的攤商都已差不多就緒,只有幾部貨車還在卸貨。我看著小心翼翼擺放蘋果的水果商,盯著攤上的一堆堆的水果,思忖著:「他們得多早就來擺攤,才能堆好那一整檯面的水果,在多數人們正好睡的時段,他們就得離開暖和的床舖準備擺攤工作了吧?!」想到這兒,不禁佩服起傳統市場裡這群平凡的攤商們。

六點半的水湳市場已有不少像我這樣搶早的民眾,著手採買年節食材。我在素食涼拌小菜攤前等著老闆服務上一位客人,旁邊一輛卸完蔬果的大貨車正要離去,司機探出頭喊著:「那三輛摩托車啦…」我隨著司機惺忪的嗓音望去,是民眾將機車騎進市場,停靠在魚販攤前挑著魚貨,沒人回頭理會司機。

我正猶豫要不要吭聲時,素食小菜的老闆對著魚販喊:「賣魚的,叫你的客人摩托車挪一下…」而在小菜老闆扯開喉嚨大喊的同時,旁邊賣有機蔬菜的老闆娘也跟著大喊:「摩托車移一下,貨車要過去。」

此時那區域的人們騷動了起來,挪車民眾困惑著要怎麼移車才能有空間讓大貨車離去,其他攤商則是迅速地調整攤前的貨品與收起攤位上方的遮雨棚。大貨車附近的攤商幾乎是所有人都放下手邊工作,移機車的移機車、挪貨架的挪貨架,還有人當起了大貨車的指揮:「來來來,切左一點,慢慢的…停停停!你們(民眾)先過…好,來喔,打直直接過來…」

我站在角落,看著攤商們放下自己手邊的事、冷落自己攤前的客人,齊心協力的協助大貨車脫困,心頭覺得暖暖的:「這就是人情味呀!」

反倒是把車騎進水湳市場的民眾,造成擁擠阻塞不說,在大貨車艱困移動的同時,還有不少騎車民眾搶快的硬是要擠進一旁的小縫穿越,不願停個幾分鐘時間,讓大貨車先離開,充分表露了為一己方便而不顧他人不便的自私人性。

結語

現在的我已不用為大節日張羅拜拜,寒流來襲的天公生大日子,可以沖杯熱咖啡,捧著我的書,安靜的閱讀。但心裡仍是十分感謝市場裡那些有人情味的攤商,在寒風冷冽的夜裡擺攤舖貨,提供民眾新鮮食材的採買。

我在生活裡,領悟職業不分貴賤的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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