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共識成為真相的掩飾——讀小說《深林冷案》

by 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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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林冷案》劇情簡介

23 年前,14 歲少年烏洛夫承認強暴殺害 16 歲的莉娜.斯塔夫列,雖未尋獲遺體,但因烏洛夫已認罪,案子宣告終結。23 年後,烏洛夫無意間回到故鄉奧達倫,卻發現父親思文死於非命。剛從斯德哥爾摩請調回奧達倫照顧失智母親的女警艾拉,在調查此謀殺案時,意外揭開一樁又一樁撲朔迷離的陳年故事。

《深林冷案》
《《深林冷案》,圖薇.阿斯特達著,聞若婷譯,蓋亞文化

經驗與直覺:當專業共識可能掩蓋真相

艾拉在翻閱 23 年前的卷宗發現了一些疑點,但那些疑點並不具體。

問題來了,「負責調查莉娜.斯塔夫列一案的主要警官有七位,其中好幾位的資歷都是數一數二的,而且鑑識證據、心理學家也站在他們這一邊,天知道還有多少後盾。艾拉才 32 歲,當了將近六年的基層警員,借調為調查員才剛滿兩週,她懂什麼?」

如果你是艾拉,你會怎麼做?用查案的案例可能不好想像,換個場景好了:「當你隱約覺得公司的專案有瑕疵時,你是選擇查明內情,還是依循前輩專業的意見,無視自己的直覺?」

再沿用《深林冷案》的劇情續問:「當發現公司專案有內情時,但細節會牽扯到自己在乎的親友或同事時,你還繼續往下查嗎?」

經驗與直覺,理性與感性,這兩大股矛盾的糾結,是我們日常工作或生活裡不可避免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取捨,這並沒有標準答案,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空背景下做出的選擇也不同。

小說最有魅力的地方是,在我們未曾實際經歷時,我們已透過故事走過一遭。這或許會有助於我們在面對矛盾時,能更有信心及更多方面的視角去評估決策。

往昔與失智記憶:犯罪小說中的照護者困境

艾拉是名年輕女警,在調查案件過程中,許多蛛絲馬跡走向過往,但那時她還只是個小女孩。她向母親克絲汀探詢,試圖從母親記憶裡查找往昔小鎮居民的點滴。

有趣的是,克絲汀已被確診為失智症患者,那麼,她的記憶的真實性又有幾分呢?艾拉想在母親的記憶中尋找過去的人事物痕跡,而母親的記憶卻正一點一滴的消逝崩塌中,這個對比突顯了對「逝去」的無奈。有些事,逝去了就回不去了,就像往昔的人事,也像失去的記憶。

圖薇.阿斯特達很厲害的手法是,除了用案件揭露逝去記憶的無奈,同時也藉由克絲汀與艾拉的母女關係點出失智照護的社會議題。當至親失智卻又不願離開他習慣的環境時,患者的親人如何在工作、生活與照護的三角地帶中,取得平衡呢?

圖薇如何詮釋照護者的無奈與壓力?她用陷入膠著的案情急需過去的記憶盤整,與艾拉在忙著查案時,還時不時要四處尋找失智走失的母親,將箇中的情緒糾結融入劇情的日常當中,讓人在文字裡體會照護者的茫然。這是我愛上圖薇的關鍵。

標籤偏見:一個人能否擺脫過去的罪名?

我們很常因先入為主的想法替一些人事物貼上標籤,奧達倫的居民們也不例外。思文被發現遭殺害時,烏洛夫就在現場,而他在 23 年前就曾認罪強暴殺人。你會怎麼看待烏洛夫與該命案的關係?

艾拉回想童年記憶,找到了標籤,貼到烏洛夫身上,直到烏洛夫遇害重傷命危,她才看見事件新的面向。但如果烏洛夫沒被攻擊呢?案件的推進有沒有可能跟 23 年前一樣?烏洛夫除了認罪,別無他路可走?

讀完《深林冷案》,最令我心疼的人物就是烏洛夫。書裡沒交代社會如何給他個說法,但作者讓腦部重創的他,一步步的復原,從無法下床到蹣跚前行到可以自由行走,意謂烏洛夫的心境從 23 年前殺人犯標籤框架裡,到重回故鄉被指指點點,到重新找回自己的人生。我喜歡圖薇這個隱喻手法。

結語:森林小鎮的孤寂之美

《深林冷案》曾獲得瑞典最佳犯罪小說獎,但最吸引我的卻不是案情的推敲,而是文字攝影機視角。作者圖薇.阿斯特達描述場景的手法很高竿,讓我在文字堆疊中,腦海裡彷彿有部攝影機,在瑞典北部偏遠小鎮奧達倫的森林裡遊走。

一部犯罪小說的精華是劇情,圖薇.阿斯特達的文字讓人除了在劇情之外,腦海裡也有一幅專屬自己的奧達倫小鎮樣貌。我期待《深林冷案》能被改編為影劇,透過真實的鏡頭,看見小說中瑞典北部小鎮奧達倫的孤寂之美。


重點摘要

《深林冷案》在講什麼?

深林冷案》以瑞典北部小鎮的一樁陳年命案為背景,描寫女警艾拉在調查新發生的謀殺案時,逐步重新檢視 23 年前的舊案,並揭開小鎮居民隱藏的往事。

《深林冷案》主要探討的主題是什麼?

小說除了推理與懸疑,也探討群體共識如何影響真相判斷、標籤偏見如何限制個人命運,以及失智症對家庭關係與照護者生活的影響。

《深林冷案》如何呈現標籤偏見?

烏洛夫因 23 年前的認罪而被小鎮居民視為罪犯。當新的事件發生時,過去的標籤容易左右人們的判斷,使其他可能性難以被認真檢視。

《深林冷案》如何描繪照護者在現實生活與工作間的拉鋸?

小說將膠著的命案節奏與失智母親克絲汀的照護日常緊密咬合。母親消逝的記憶既是案情的缺口,也是照護者的心理重擔。作者以「邊查案邊找尋走失母親」的疲於奔命,點出當代長照者在自我職涯、至親依戀與照護消耗中的無解三角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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