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夏天》:當沉默成為共犯,真相是否還重要?

by 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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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完《破碎的夏天》1,心情沒有真相大白的釋懷,思緒反而呼應書名一般,變得更加破碎。這是我喜歡這本小說的主因,它像是剖析了什麼,卻又什麼都沒說清楚;看似揭開真相,卻又讓人搞不清真相是什麼。就像我們的人生,所謂的好人、壞人,善良、邪惡,都難以一刀切的訴說分明。

小說裡那些未說出口的話、沒被證實的懷疑、以及無法確認的信任,讓整部小說讀來像一場情緒與記憶的審判。它沒有一個確切的真相,卻每一頁都像是在發出詢問:對於人生,我們能承受多少未說出口的痛?我們究竟要相信誰,又為什麼選擇相信?

《破碎的夏天》:當沉默成為共犯,真相是否還重要?
破碎的夏天》,李正明著,胡椒筒譯,皇冠文化

愛是情感,還是需求?

翰祖想要阻止妻子出版小說,他問妻子:「我愛妳,妳不是也愛我嗎?」他以為這句話是愛的證明,是他情感的交付與請求。

妻子卻說:「你需要的是聽你說話的人,給你照顧、理解、崇拜、供養你情緒的存在。你不是在愛我,你只是需要我。」她的回答讓這場對話像是一面冷鏡,毫不留情地照出翰祖長年未曾看見的真相。

妻子沒有否認過往給予的陪伴與照顧,而是在這句話裡坦然接受自己長年來的角色是多麼卑微、支離破碎。她愛翰祖,翰祖看似也離不開她、極需要她,但事實上,翰祖只知道他自己。

她對翰祖來說,不過是翰祖的女僕、保母與情人,她不是一個被真正看見的人,只是一個滿足翰祖情感需求與現實支持的功能。翰祖口中的「愛」,只是渴望被理解、被支持、被崇拜——他愛的不是她,而是她對他的「愛」。

這讓我重新思考,當我們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時,到底是針對別人的感情,還是對自己需求的投射?當一段愛的關係裡夾雜著權力、不對等與期待時,我們真的還能稱它為愛嗎?

為什麼不說清楚?

在這部小說中,我最想釐清的,不是那位躺在河邊的少女究竟是被誰殺死,而是隨著閱讀的推進,不斷浮現的納悶——你們什麼時候才要把話說清楚?

李進萬懷疑兇手可能是自己的兩個孩子其中之一,卻選擇直接認罪,用一種極端方式把真相鎖住。在那當下,他心中是否早已認定兇手就是兩個孩子其中之一?

壽仁為了保護無法提出不在場証明的翰祖,逕自地為他編排了不在場証明:他們倆兄弟當時在一起,是彼此的不在場証人。這樣的安排反而讓翰祖懷疑起哥哥,因為他並未對壽仁坦白,那時候其實還有其他人在場。

編織完美的不在場証明,看似是保護憨厚的翰祖,但卻更讓人質疑起壽仁在案發當下究竟身處何方、做了何事。可是,翰祖始終沒開口問哥哥:「那時你在哪裡?」、「有人說你在水邊,你去那裡做什麼?」

父親疑心兒子,兄弟懷疑手足,卻沒人肯向對方提出自己的疑惑。當李進萬被補並承認殺人時,他以為是為孩子做出了愛的犧牲,殊不知在孩子的心裡,竟也默默地接受那所謂的「真相」。

這一家人選擇用沉默維持表面的平靜,也因此成為這場悲劇的共犯。他們寧願守著謊言,也不敢去探查那個自己無法接受的真相。

信任的真相

在這部小說裡,信任並沒有建立在互相了解之上,而是建立在「不願面對」的假象上。因為一旦開口詢問、表達質疑,彼此間的關係可能會瞬間瓦解。

壽仁選擇替翰祖編造不在場證明,是出於兄長的責任?還是為了掩蓋某些自己也無法說清的事?

翰祖對哥哥的說詞照單全收,是因為信任?還是因為他其實不敢知道更多?

李進萬更是將整件事扛下,看似相信孩子無辜,但行動已反映出他無法承擔真相可能帶來的後果。

這些人的選擇背後,潛藏著無聲的交換:選擇相信,並非源自全然相信,而是因為需要這個「相信」來讓自己撐下去。

信任,在《破碎的夏天》裡,儼然成了逃避。它看似凝聚人與人之間的親密,實則是一種讓人們避免面對真相的軟性枷鎖。

結語

小說裡還有許多支線值得探討,比如:警方在破案壓力下,面對眼前的「鐵証」,讓「替罪羔羊」理所當然地成為兇手。他們明明是必須找出真相的一群人,卻因為輿論、為了效率,暗暗地壓抑下心中翻湧的疑惑。

喜歡《破碎的夏天》的開放式結局,那更能協助我們撕開對「自己認定的真相」的執著。也因此我想,當我在不同時期讀它,或許會有不同的懷疑與推論。它就像是一面鏡子,讓我們直視那些不願面對的恐懼與沉默。

有些真相,註定無法被拼湊完整,就像那個已經破碎的夏天,只能任我們在殘片之中尋找輪廓,並在反覆懷疑中學著和過去共存。

🌼 本文同步刊載於「Readmoo 閱讀最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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