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的大人,需要被理解的社會──從《掬星》看創傷療癒與情緒教育

by 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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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作家町田苑香的小說《掬星》,以母女的破碎重逢,描繪創傷與理解的漫長試煉。主角芳野千鶴自小被母親拋下,成年後又陷入暴力婚姻。多年後,她不得不與罹患早發性失智的母親聖子共同生活。記憶剝落、角色顛倒,母女之間的傷痛並未消解,反而更加赤裸。

許多成年人表面功能正常,能上班、談笑、照顧他人,但夜裡仍被無名的焦慮與內疚纏繞。千鶴渴望被愛,卻以悲傷拒絕愛;母親忘記過去,也忘記造成的傷。這種鏡像關係,映照出社會中一群「不完美的大人」──努力生活,卻背負未癒的傷口。

從《掬星》看創傷療癒與情緒教育
掬星》,町田苑香著,王蘊潔譯,春天出版

心理健康的誤解與社會標籤

近年台灣對心理健康的關注提升,諮商資源也更豐富,但對「創傷療癒」的理解仍薄弱。

低潮中的人常被告知「該放下了」、「想開一點」,或在社群被貼上「太脆弱」「玻璃心」的標籤。媒體輿論亦常忽略事件背後的脈絡,許多人選擇沉默,把痛苦包裝成理性與冷靜,直到創傷轉化為防衛、冷漠,甚至傷害他人。

心理師指出,創傷不會隨時間消失,而會滲入日常,例如過度取悅他人、無法信任、對衝突恐懼。這些行為常被誤解為個性問題,實則過去經驗留下的生存策略。成年人在親密關係或職場壓力中重演舊傷,卻不自知。

教育現場的情緒教育缺口

學校雖增加心理衛生課程,但仍以「穩定秩序」為優先。當孩子哭泣或發脾氣,大人的第一反應往往是「控制」,而非「理解」。

一名國小導師分享,班上「動不動就頂嘴」的學生,其實長期目睹父母爭吵;當她以傾聽代替懲罰,孩子的攻擊性才慢慢緩解。

這提醒我們,情緒教育不只是心理輔導室的事,而是社會整體對人的看法──我們是否允許「受傷的人」存在?

家庭文化與脆弱的羞恥

華人長久以「忍耐」為美德,「不麻煩別人」被視為成熟。許多照顧者面對長者失智或孩子情緒障礙時,習慣壓抑疲累。當「堅強」成為道德標準,脆弱便成了羞恥。於是,一代又一代的人學會壓抑,而非表達。

社會若要真正走向健康,理解創傷、包容情緒,應成為公共能力,而非個人修行。教育需教導孩子辨識情緒來源,家庭照護需給予心理支持,企業亦應重視情緒勞動。近年已有公司提供「心理休假」與員工支持方案,把療癒從個人議題轉為結構性行動。

《掬星》中的理解與陪伴

小說中,那些在公寓共居的女性——惠真、彩子、美保——以不同方式接納千鶴與聖子。她們不完美,也不偉大,只在日常互相撐持:有人留飯菜,有人幫忙照看母親。這些細微舉動成為母女情緒的緩衝,也象徵社會的可能樣貌──當家庭失能、個人陷困時,人與人之間的理解與支持,就是最基本的救援網絡。

陪伴而非修理:成人創傷療癒的核心

在資訊爆炸與情緒消耗的時代,我們更需要練習「陪伴」而非「修理」。受傷的大人,不需被說服堅強,而需要被允許脆弱;需要的不是標籤或指導,而是理解與時間。療癒不是遺忘,而是帶著傷前行。

小說書名「掬星」意象深長──掬,是用手輕捧;星,是夜裡微弱卻恆久的光。每個帶傷的靈魂,都在努力掬起生命裡的一點光。社會的成熟,取決於我們是否能在他人黑暗中伸出不帶審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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