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夜越美麗,沒有光亮的黑夜更是絢爛

by Summer

快走運動時習慣聽 Podcast,一來吸收資訊,二來快走時也不那麼無聊。聽到一句話:「經歷過黑暗,更能感受光明的可貴。」在這句話之前,講者談的是人生在自我覺察後的蛻變,結束受訪前用這句話做結束。

我抬頭仰望漆黑的夜空,對「黑暗」突然有些想法,於是關掉 Podcast,在快走喘息間讓想法繼續發散…

對黑暗的刻板印象

你對黑暗有什麼想法嗎?提到黑暗,我第一個聯想到的是黑夜。我從小就怕黑,為什麼怕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快走的我,思緒倒轉回 40 多年前,在模糊的記憶裡尋著怕黑的根源。

記憶中收音機卡帶的聲音突然鮮明了起來,是一個女人在背景音的搭配下說故事的聲音,那是一捲童話故事的說書卡帶,正播放著「虎姑婆」的故事。

卡帶傳出來的聲音,有咻咻的風聲,有巫婆的笑聲 (咦~為什麼虎姑婆要配巫婆笑聲咧?!),有小孩的講話聲,各式聲音交錯生動的詮釋著虎姑婆的故事,故事說完後,播放二回虎姑婆童謠後接續下一個故事。「好久好久的故事,是媽媽告訴我,在好深好深的夜裡,會有虎姑婆 ……」

一直都記不得接在虎姑婆的下一個故事是什麼,殘存的記憶就是獨一無二的虎姑婆。回憶到了這兒,持續快走中的我不禁輕笑起來,難不成怕黑是虎姑婆的創傷症候群………?!

不管小時候怕黑的因素是不是從小娃兒就被虎姑婆故事荼毒的後遺症,我們多數人對黑暗、黑夜都有著偏向負面的刻板印象,然後陷入遠離黑暗、面向光明的框架,比如:面對陽光,陰影就在你身後。

黎明前的黑夜

長大後的我不那麼怕黑,但總不喜歡黑漆漆的空間,這又是為什麼呢?我既已明白虎姑婆跟聖誕老人一樣都是虛構人物,為什麼還是不喜歡黑夜?

近 20 年前的一個深夜,收到安華傳來的簡訊:「妳睡了嗎?我睡不著,妳能陪我聊聊嗎?」

自從開餐廳失利之後,安華始終沒有安全感,主要因素是畢生積蓄在那次創業中賠得一乾二淨。婆媳關係是她的壓力來源,她很想買房子搬出去,但創業失利讓購屋夢離她越來越遠。

她怨起了另一半,若非為了圓滿另一半的創業夢,一筆積蓄就不會落得血本無歸的下場。說到這兒,她怨起了自己,為什麼總是要逞強地逼迫自己扮演好賢妻良媳的角色,讓自己過得不快樂。就這麼東怨西恨的,鑽牛角尖的她讓自己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失眠的夜。

事過境遷後,我問安華:「那陣子的妳會不會討厭夜晚,因為無眠讓黑夜變得漫長?」安華沈思了一會兒說:「與其說是討厭夜晚,更像是我希望夜晚不要結束。」

我帶著疑惑的眼神看著她,我不懂,對於一個失眠的人來說,漫漫長夜不是更難熬嗎?

「我後來才知道,失眠的原因是自己不想面對白天的到來,似乎只要不睡覺,白天就會來點晚一些。」安華平靜地說。

門庭的夜空

回憶來到了小時候過年的時空背景。每年春節,我們都會回到鄉下老家,平時難得碰上一面的叔伯姑舅姨,在過年時齊聚一堂過節,年味十足的熱鬧喜慶。

爺奶及外公婆的家都是有大大門庭的宅院。外公外婆的家是名副其實的三合院,從大門走進來,眼前的屋舍呈ㄇ字型排列。ㄇ字型屋舍裡有隔間,除了正廳、廚房、房間之外,還有二間側廳。

客廳、側廳及廚房都有對外門,可以直接由門庭進出,其他的房間沒有對外門,只有通往左右的通道,有些通道會裝上紗門區隔,有些則沒。

爺奶家的屋舍只有一排,跟三合院一樣的,是位於前中後三段的房間有對外門,每個房都有通道通可互通,因為房前大大的門庭院子與各房是相通相連的特點,我也將爺奶家歸類為三合院。

小時候回鄉,我最喜歡從最旁的房子,透過房與房之間的通道,跨過一道道的門檻,一間間的穿越。廚房、爺奶的房間、客廳、小叔叔的房間、我們的房間,最尾端是伯父的房間,每間房依據用途各有不同的擺設,那一列的屋舍,沒有廁所這玩意兒。廁所,位於巷弄的另一側,孤伶伶的躲在林野裡。

爺奶家的門庭外圍,繞著一道排水用的小溝渠。大人們在門庭殺雞,他們會先拔去雞脖附近的毛,然後割一刀,雞血流了出來,雞也不再掙扎咕叫,後來的步驟我忘了,總之最後就是用大水管,沖刷屠宰後的現場,髒水順著地勢流到小溝渠,隨著水流量的大小或快或慢的流到門庭欄竿外的排水道。

半夜若想上廁所,要不就是步行到廁所,要不就是尿在夜壺裡。我們睡的這房沒有擺夜壺,小孩夜裡若想尿尿,男孩就尿在門庭前的花圃,女孩就蹲在小溝渠上就地解決。

一次我半夜想尿尿,母親帶著我走向門庭,鄉下的路燈不亮也不密集,深夜的門庭放眼望去一片漆黑,我膽怯著,央求母親拿手電向照明。

母親伸手指著天空:「妳看,天空那麼亮,一點也不暗。」我隨著母親的手勢望去,看到在都市裡看不到的星空,星星好多哇,此閃彼暗的,看得我眼花瞭亂的。母親說,天要夠黑,星星才會出來。怕黑的我,唯獨不怕爺奶家門庭的那片夜空。

黑夜的可貴

夜的盡頭》有一段話讓我印象深刻的:

我有時會幻想自己住在古代沒有電力照明的城市裡,那沒有汽車、卡車、計程車的夜晚一定非常安靜,也絕對找不到任何一台內燃機引擎。沒有收音機、電視、電腦,沒有手機、頭戴式耳機,就算你有頭戴式耳機,也找不到可以插上音源線的電子產品。

我想起前幾年某一個停電的夜晚,那是夏天尾聲的一個晚上,雖沒有盛夏時的熾熱,但仍少不了電風扇這個驅熱小幫手。大概七點多左右時,嘩一聲四周陷入了黑暗寧靜,我打開手機手電筒,尋到了燭台與打火機,點上燭火開始滑手機,搜尋著關於停電的資訊。

在燭火溫度的催化下,我開始覺得悶熱煩燥,放下手機走到陽台,發現樓下騎樓裡聚集著一群群的人。吸收整日日曬的鋼筋水泥建築散著熱氣,少了電力,沒有電視可看、電扇可吹,人們紛紛走出室外,滑手機的人還是居多數,其餘的則是三三兩兩的聚集閒聊著。

我輕搖手扇,看著天空,黑色的天空仍可清楚見到白雲朵朵。眺望遠處,能看到的亮點是移動的車燈,少了照明的黑夜有著另一種寂靜的美。

對了,就是寂靜。沒有電力,許多設備都停擺了,樓下小七不再叮咚叫,連車聲都變小了。在電力充足的情況下,此時的我不是追劇就是上網,或是快走聽著 Podcast,耳根子總不是清靜狀態。就算自己不追劇上網聽 Podcast,也能聽到小七的叮咚聲,或其他的聲音。

我才明白,停電前那瞬秒間的嘩一聲,不是真的聲音,而是各式聲響在少了斷電後瞬間寂靜的聲音落差感。我在陽台坐著,輕搖手扇,閉眼享受當下的寧靜,因為空間雜音變少,仔細聽還能聽到樓下人家的閒談聲。

突地喀一聲,電來了,漆黑的夜瞬間變得光亮了起來,早先的寧靜被人群的歡呼聲驅走,群聚的人們紛紛各自打道回府。物以稀為貴,在都市叢林中,真正的黑夜逐漸難尋,即使我關上屋內的燈,仍有屋外的各式照明餘光滲進,瞳孔在適應之下仍能看清屋內的陳列擺設。

對我而言,夜晚似乎總比白天更生動,更多彩多姿。

畫家梵谷(Vincent van Gogh, 1888)

結語

光明與黑暗,叫我二擇一,我偏愛光明,但這並不意謂黑暗就是不好的。光害不僅是對健康產生傷害,對生態的平衡也是強力的迫害,這是日行性的人類容易忽略的。

「經歷過黑暗,更能感受光明的可貴。」換個角度來說,沒有黑暗,光明也許不再可貴,更可能有害,猶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失去平衡的二個極點就會帶來傷害。

虎姑婆的故事版本有很多,我聽到的是姐姐在樹上倒下熱油,虎姑婆便在慘叫聲中痛苦地死去。你聽過的虎姑婆版本是哪一種呢?

現代社會最珍貴的,大概是寧靜、孤寂和黑暗,而在這三項稀有的特質中,真正黑暗的環境恐怕是最可遇而不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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