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母親遺忘曾經,女兒能否擁抱失憶中的愛?──讀《掬星》

by 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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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完町田苑香的《掬星》,心靈的震顫久久不散。這本小說沒有戲劇化的狗血情節,它只是用極其細膩、近乎殘酷的筆觸,描繪了一場由「早發性失智」開啟的、關於母女間最複雜的二次和解。

書中的「失智症」並非疾病的冰冷名稱,而是變成了記憶與創傷的「時空膠囊」,考驗著因被拋棄而情感受創的女兒,能否接受一個忘記過去作為、近乎「全新」的母親。

掬星-書封-失智症母女和解

失憶:一道通往寬恕的「裂縫」

故事核心是芳野千鶴與母親內田聖子的重逢。千鶴的生命被母親的拋棄與後來的暴力婚姻纏繞,心底積滿了對愛的渴望與對傷害的悲憤。當走投無路的她,不得不與罹患早發性失智的母親同住時,這場重逢成了一場殘忍的諷刺。

內田聖子這個角色,因為失智症而變得極具張力。她時而清醒,時而迷失,她忘記了過去對女兒造成的巨大傷口,也忘記了作為母親曾有的過錯。

失智症讓聖子不再是那個曾經拋棄女兒的「加害者」,她變成了一個會恐懼、會後悔、卻無力回憶的普通人。這種「失憶」的狀態,意外地為千鶴的「原諒」提供了一道迴旋的空間。母親的遺忘,逼著女兒面對:妳所恨的,究竟是「過去的那個行為」,還是「眼前的這個人」?

千鶴對母親的矛盾——既渴望愛,又用悲傷拒絕愛——正是許多在原生家庭中受過傷的成年子女的真實心境。她的否定不是攻擊,而是對「怕再失去」的自我保護。

喧囂公寓:理解與照護的「愛之緩衝地帶」

小說的神來之筆,在於「喧囂公寓」裡的其他女性。芹澤惠真、九十九彩子與後來的房客美保,她們各自帶著傷痛和依附,形成了一個非血緣、卻極為穩定的照護共同體。

  • 惠真的依賴與聖子的情同母女,讓千鶴感受到被排斥與酸楚。
  • 彩子的理性堅強與堅持盡責,體現了照護者如何耗盡自己,卻仍努力守護愛。
  • 美保的加入則像一面「照妖鏡」,讓千鶴在旁觀她們對待聖子的溫柔與堅持時,覺察到自己對母親的尖銳和傷害,並開始反思。

這是町田苑香的高明之處:她讓小說成為一個多角度的心靈棱鏡。這些女性的存在,不僅折射出「愛」的複雜與多樣,更示範了「療癒」最本質的樣貌——療癒不是遺忘,而是允許人帶著傷前行,並在安全感中獲得支持。 她們對聖子的包容,是理解的緩衝,讓失智症下的聖子,得以保有尊嚴。

掬星:在裂縫中找回關係的微光

書名「掬星」極富象徵意味。「掬」是用手輕捧,「星」是夜裡微弱卻恆久的光。這些情感破碎的女子,並沒有放棄努力掬起生命裡那一點點微光——照亮自己,也照亮他人。

失智症帶走了聖子的記憶,卻也意外地卸下了兩代人之間沉重的歷史包袱。小說提醒我們:當一個人陷在悲痛創傷裡,旁人的角色不是說服他放下,而是給予足夠的安全與時間。

最終的和解,不是千鶴原諒了「過去拋棄她的聖子」,而是她接受了「眼前這個需要她、失去記憶的聖子」。關係的修復,是從照護開始,從當下的愛與陪伴開始。

結語

《掬星》的動人之處,在於它告訴我們:人生不完美,親情有裂痕,失智症不盡然是愛的終點,而可能是重新建立關係的起點。

那些難以被愛的人,往往正在學習如何信任;那些受過傷的人,其實也在努力愛人。而我們能做的,是陪他們一起掬起光,哪怕那光微弱如星,也足以照見人心的柔軟與關係的韌性

如果你正在為失智家人的照護掙扎,或者正試圖修復與原生家庭的裂痕,《掬星》會讓你感到被擁抱。它告訴我們,愛可以超越記憶,在破碎與失憶中找到新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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